木船打敗軍艦　豫籍老戰士講述解放海南島經歷

來源：大河網     作者：李文婷    2009-08-03

　　今年７７歲高齡的宋憲華老人，是１９５０年解放海南島戰爭中解放軍第４３軍１２８師３８３團一營一連機槍班的戰士。出生在河南省獲嘉縣的宋老，渡海進入海南，戰斗中他兩次負傷，解放后在海南工作生活了１６年，在他心里，已把海南當成了“第二故鄉”。

　　６月１８日上午９點多，幾經輾轉，記者聯系上了宋憲華老人。憶起當年，宋老語調激昂，意氣風發。雖然他的右耳因負傷變聾，聽力受影響，同時他的左腿也因為負傷行動不便，但老人非常健談、樂觀。隨著他的講述，我們依稀看見硝煙中“檣櫓如云，連綿數十里，兩萬五千名將士紛紛登船浴血奮戰”的一幕幕英勇場景……

　　１９５０年４月１６日，解放海南島戰役打響。人民解放軍靠著簡陋的木帆船，與國民黨精銳的海陸空立體防御體系作戰，強渡瓊州海峽，并于１７日凌晨突破“伯陵防線”，勝利完成在瓊島北部的登陸任務。這是解放軍海戰史上最大規模的登陸作戰。

　　“趁北風季節攻取瓊崖”

　　為固守海南島，蔣介石任命薛岳為海南防衛總司令，率５個軍共１９個師和特種部隊一部，加上地方反動武裝，總兵力約１０萬人。另有國民黨海軍第３艦隊及海軍陸戰隊１個團，裝備各類艦艇５０余艘，飛機４０余架。

　　薛岳倚仗其海、空軍優勢，組織了環島立體防御，并用其本人的別名命名為“伯陵防線”，企圖阻止解放軍渡海登陸。

　　１９４９年１２月初，隨著廣西戰役的基本結束，第四野戰軍前委開始著手進行攻打海南島的準備工作。林彪電告正在訪蘇的毛澤東，擬增派第１２兵團的第４０軍參加海南島戰役。同時決定，派李作鵬的第４３軍與韓先楚的第４０軍，配以加農炮兵第２８團、高射炮兵第一團和工兵一部，共計１０萬余人，組成“渡海兵團”，由中共華南分局（書記葉劍英）統一領導，由第十五兵團司令員鄧華、政委賴傳珠、第一副司令員兼參謀長洪學智組織指揮，“采取小部隊偷渡”的辦法，渡海作戰。

　　１２月１６日，毛澤東看到來電后，于１８日電復林彪，同意四野部署，同時強調：“渡海作戰，完全與過去我軍所有作戰的經驗不相同，即必須注意潮水與風向，必須集中能一次運載至少一個軍（四五萬人）的全部兵力，攜帶３天以上糧食，于敵前登陸，建立穩固灘頭陣地，隨即獨力攻進，而不要依靠后援。”

　　收到毛澤東的電報后，林彪即日致電鄧華、賴傳珠、洪學智等，下達了“準備趁北風季節攻取瓊崖”的預備令。

　　確定木帆船為主要渡具

　　當時，渡海部隊不僅面臨航渡距離遠、水流急的困難，且登陸點均在我軍炮兵射程之外，我方無法對渡海部隊進行火力掩護；而國民黨軍的軍艦則能駛至中流，對我渡海部隊實施炮火攔截。同時，島外國民黨軍可隨時從空中支援守島的國民黨軍，而我空軍部隊剛剛組建不久，短期內難以投入實戰。

　　因此，四野渡海兵團必須在完全沒有空軍掩護的情況下，以木帆船為渡海工具，以陸軍單獨向敵陸海空三軍立體防御發起進攻。

　　林彪曾派四野后勤部部長陳沂攜巨款南下廣州，征集船只，購買機器。但當時廣東一帶因遭受國民黨敗退前的瘋狂掠奪，較大一些、能使用的機器已被搶掠一空，無法買到所需物資。

　　解放軍戰士大多沒有見過大海，他們從中國北方一路打過來從不畏懼，但面對洶涌澎湃的大海，心里卻有些發毛。于是，一場規模空前的海上大練兵，伴隨著廣泛的思想動員開始了。練游泳、練登船、練起渡、練搖櫓、練打軍艦、練救護、練搶灘、練登陸……

　　“你安心劃船，我幫你擋子彈”

　　為加強我海南島的內應力量，同時為大舉登陸做準備，１９５０年３月５日黃昏時分，隨著鄧華的一聲號令，我第４０軍１１８師３５２團一個加強營的８００名勇士直撲海南島。

　　３月１０日下午，第４３軍１２８師３８３團一個加強營１０００余人也終于等來了盼望已久的東北風，并于１２日清晨登上海南島，同前來接應的瓊崖縱隊獨立團會師。宋憲華就在這批戰士中。

　　宋憲華說，他們乘坐的是木帆船，從湛江向文昌清瀾進發，瓊崖縱隊將在那里接應。當時風急浪高，宋憲華所在的木船上搭載了一個加強排的兵力，約有５０人。離開湛江僅２０公里時，小木船被滔天的海浪砸出一個洞，海水滲了進來。后退是不可能的，于是戰士們脫下身上的棉衣堵住漏洞，用肩膀頂著，海水泡在身上非常冰涼。對面島上敵人的槍響了起來，宋憲華對幫助運送戰士的船民說：“你安心劃船，我幫你擋子彈。”他告訴記者，許多戰友暈船很厲害，不斷嘔吐，他平日海上訓練的機會比較多，反應不強烈，于是負責把戰友吐的東西倒入海中，也記不得倒了多少桶。

　　由于隱蔽得當，加上順風順水，部隊于次日清晨抵達文昌，但遭遇小股敵人。部隊登陸后與接應部隊里應外合，迅速脫離戰場進入剛開辟的根據地。

　　“在前往根據地時，我為了照顧一名重傷員落伍了。”他說，當時敵軍追了上來，自己擊斃３名敵軍后才得以脫身。

　　登陸后，兩個團的敵軍咬著先鋒營不放，隊伍只能晝伏夜出，在瓊北地區進行游擊戰，直到４月１７日，宋憲華迎來登島后的第一次大戰役。

　　這是福山阻擊戰，戰斗空前慘烈。宋憲華說，當日，１２８師開始在福山一帶登陸，他所在的營奉命前往福山鎮阻擊據點敵軍，防止敵軍進入灘頭阻擊登陸部隊。據點內有一個團的兵力，人數多于他們，他們就在福山鎮外圍阻擊敵軍。敵軍得知有部隊登陸，瘋狂向海邊突進，但都被打了回去。

　　“敵軍無數次沖鋒，我們就抵擋，甚至反沖鋒。”宋憲華說，必須死死地把敵人堵在據點里，掩護大部隊登陸。“這場戰役打了整整一天，大部隊上來后便集中優勢兵力將這股頑敵吃掉了。”他說。宋憲華老人在這場戰役中為營救一位受傷的戰友，右腿被子彈打中，險些犧牲。

　　在一個多月的時間內，我軍兩批４支先遣偷渡部隊均登陸成功，為迎接大兵團強攻海南島打下了堅實的基礎。

　　大兵團強攻的時候到了

　　大兵團強攻海南的時間來到了！

　　時任４３軍１２８師３８２團２營機炮連組長的藍運樹老人曾經回憶，由于糧食有限，臨出發前每人只能分發兩包餅干，以備作戰期間充饑。

　　１９５０年４月１０日，渡海作戰兵團指揮所決定，兵團主力分成第一、第二梯隊向瓊北實施大規模強渡登陸。第一梯隊由４０軍主力和４３軍一部構成，務必于４月１３日前集結完畢，等待有利時機起航。第二梯隊由４３軍主力擔任，任務就是在第一梯隊登陸后立即起航，緊跟著“第一沖擊波”登陸上島，協同第一梯隊殲滅島上守敵。

　　１９５０年４月１６日是一個被載入史冊的日子。這天黃昏，雷州半島南端彎彎曲曲的海岸線上泊滿了大大小小的木帆船，檣櫓如云，連綿數十里，兩萬五千名將士紛紛登船。

　　岸上擠滿了送行的軍民，一首新編的《渡海作戰歌》唱得響徹云霄：“千萬只帆船千萬把尖刀／千萬個英雄怒火在燃燒／千萬挺機槍千萬門大炮／千萬條火龍直奔海南島／千萬個英雄獎章在海南島上光輝照耀／千萬面紅旗迎著海風飄……”

　　隨后，渡海作戰兵團東路、西路兩個編隊，自雷州半島南端各港灣同時起錨，以勢不可擋的進軍態勢，直駛海南島。

　　木船打敗了鐵皮軍艦

　　據藍運樹老人回憶，在海上走了有３個多小時的時間，部隊突然接到前方巡邏船的快報，說有兩只很大的鐵皮軍艦正從不遠處開來。聽到這個消息，戰友們紛紛摩拳擦掌，準備好好打一仗。

　　“軍艦向我們的小木船左右夾擊駛來。隨著炮火聲、機槍聲響起，兩軍展開了激烈的戰斗，好多戰友犧牲了。”藍運樹說。

　　“但是戰士們并沒有被敵人先進的武器所嚇倒，你有大炮，我有手榴彈，決不服輸！由于天黑，狡猾的敵人看不清大多數我方船只的位置，便向空中發射照明彈來找我們的準確位置。隨著照明彈升空，敵人的炮火向我們的船猛打，當敵艦向我們靠近的時候，戰士們便將手中的手榴彈用力甩向敵艦……”

　　由于敵人的炮彈太猛烈，很多船只被擊中并開始滲水，有的船被敵人的機關槍打出密密麻麻的槍眼，戰士們開始一邊舀水，一邊劃船。由于船槳有限，有用鐵鍬劃的有用手劃的。只要是能用上的東西，大家都開始奮力劃船向岸邊靠攏……

　　“那一仗打得真叫一個漂亮，可以說是短兵相接，海上拼刺刀。用木船打軍艦簡直是雞蛋碰石頭，但我們贏了，敵人被我們不怕死的精神給鎮住了！即使再來兩艘，我們也不怕。”藍運樹老人說。

　　４月１７日６時，經過徹夜激戰，第一梯隊全部登上海南島預定地段，強攻成功！我軍創造了世界海軍史上“用木船打敗軍艦”的奇跡！

　　１８日凌晨，第４０軍主力近兩萬人，在韓先楚的率領下向東疾進。次日殲敵一個團，隨后向澄邁、海口方向前進。

　　不久，第二梯隊也登陸成功，在與接應部隊會合后，連續挫敗了敵人的多次反攻，并襲占福山。至此，海南島西北沿岸的各要點已全部被我軍控制，“伯陵防線”不復存在。２３日，第４０軍１１８師率先解放海口市。５月１日，海南島西岸的八所港（今東方市）被我軍攻克。至此，海南全境獲得解放！　(《南國都市報》記者 盧山)